第(2/3)页 可炉子不是让他发疯的东西。 他的视线硬生生拔高。越过铁水。越过矿场。 钉在几十里外那一大片连成铁桶的兵营上。 连营三十里。 小腿粗的树干绑成黑色拒马,一层套一层。 一排一排的兵卒。纯黑色精钢板甲。手里倒提一丈长的铁枪。 在营地外头走动。一堵堵会走的铁墙。 头盔反光。枪尖如林。 正中间。 一根几丈高的粗木杆直冲云霄。 上头挂着一面大纛。红底黑字。 大风刮来。旗面扯得崩直。 两个字并在一块。 左边日。 右边月。 明。 大纛底下,成千上万面小旗顺着拒马阵迎风扑腾。 “明……” 陆青的嘴张到最大。 “不是大宋……” 改朝换代了。 神州换了主子。 陆青两手死攥碎石。浑浊的热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滚。 可他看见了底下那些兵。 那些黑甲铁墙里的人——没刮秃脑门,没留金钱鼠尾,没穿野兽皮。 脑袋上端端正正扎着发髻。 里衣全是交领。全是右衽。 汉家衣冠。 天下没落到鞑子手里。 汉人自己坐了江山。 华夏的命根子,没跟着十万军民断在崖山海底。 陆青两拳疯狂捶打红土坡。 他把脏脸埋进烂泥。喉咙底下发出一声死嚎。 一百多年的躲躲藏藏。世世代代啃树皮。咽下去的老鼠肉。喂了生番的死人骨头。 跟着这声破嚎,全砸在异乡的红土地上。 --- 坡底外围。 大明前锋营警戒防区。 百户李二牛蹲在烂树桩上,正擦横刀。 头顶一声嚎叫砸下来。 麻布掉泥里。横刀出鞘。刀背抵在小臂上。 “备战!” 四周五十个重甲兵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直接被唤醒。 半人高的大铁盾砸进泥坑。长枪顺着盾缝捅出来。 二十个火枪手单膝跪地。枪管对准坡顶。 李二牛眯眼往上看。 乌木举着面烂旗子没命地朝底下挥手。 旁边一个人满身泥巴血水,正连滚带爬往坡下冲。 深一脚浅一脚。走得直打晃。 可这人没光着腚。没披树叶子。 “都别放铳。” 李二牛提刀站直。 距离拉近。五十步。三十步。十步。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烂皮甲。 甲片样式,大明军器局早废了不用。 可李二牛认得——正经中原军阵里传下来的老扎甲手艺。 视线往上走。 脸脏得看不出人样。全是干血痂和土壳子。 但这鼻子,这眼窝——绝不是红山里黑脸塌鼻子的土著。 正儿八经黄脸皮的汉人。 头顶上,一根磨尖的兽骨,把一头乱毛死死盘住,扎成四四方方的汉家发髻。 李二牛的腿钉在地上。 后头军阵里端火枪的手开始打摆子。枪管晃个不停。 他们都知道,营地里那两位藩王爷,为了找什么人,才撒出几千个土著翻地皮。 李二牛嘴皮子碰了两下。没出声。 手一抖。当啷。横刀插回鞘。 他迈开两条铁柱子粗腿,冲过去。 跑到跟前三步。死死刹住。 陆青也停了。 第(2/3)页